京剧变羊记剧本唱词

京剧《变羊记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贾妈:彩旦
苍头:丑
柳氏:旦
陈慥:小生
苏东坡:老生

剧情

宋朝,陈慥(季常)因其妻柳氏禁其外出,缚之于房。苏东坡知之,遂命女仆贾妈假扮巫婆,以羊代陈慥,佯告柳氏陈慥变为羊;柳氏惧,乞巫婆读解,巫婆乃假称陈慥因被禁锁故变为羊。柳氏悔恨,陈慥乃得外出。

注释

这是萧长华先生早年经常演出的杰作,现经重新整理订正。

京剧《变羊记》剧本唱词

【第一场】
(柳氏上。)
柳氏(引子)嗔伊怪伊,怎当他,无端生事。 

(念)东坡做事荒唐,不该诱我陈郎。终日在外闲游荡,为此严加提防。

(白)我,柳氏。配夫陈慥为妻,过门已有数载,倒也情投意合。因他近来结交了个朋友名叫苏东坡,把他可就引诱坏了;每日在外游荡,时常夜不归宿。婆母临终留有遗言,如我丈夫不守家规,有我婆母所用的藜杖禁戒于他。为此,新立了个家规:他若出门之时,地上泼它半盆水;炉内点上三寸香,香不尽、水不干就要回来;如若香尽水干,回来之后,用婆母的藜杖责打。今天告假出门拜客去了。我看香已尽,水已干,怎么还不回来呢?问问苍头。

苍头快来!

苍头(内白)啊哈!

(苍头上。)
苍头(念)忽听主人叫,急忙就来到。

(白)参见大奶奶。

柳氏(白)罢了。

苍头(白)您叫我有什么事?

柳氏(白)相公上哪儿去了?

苍头(白)相公……我不知道怹上哪儿去了。

柳氏(白)上外头找他回来。

苍头(白)是啦。

陈慥(内白)嗯哼!

(陈慥上。)
陈慥(念)东坡待我恩义深,又怕娘子得知情。

苍头(白)相公,您回来了。大奶奶叫我找您哪!

陈慥(白)苍头,娘子喜在那里,还是恼在那里?

苍头(白)大奶奶呀,恼在那里!

陈慥(白)啊?恼在那里?待我转去。

(苍头喊。)
苍头(白)相公回来啦!

陈慥(白)哼!可恶的奴才!待我进见。

(苍头下。)
陈慥(白)娘子在上,卑人拜揖。

柳氏(白)哪儿那么些个酸礼!你往哪儿去啦?

陈慥(白)这……出门拜客,略略回来晚了些。

柳氏(白)你也知道回来晚了?去!

陈慥(白)哪里去?

柳氏(白)瞧一瞧地皮上的水干了没有?

陈慥(白)还有些潮湿在这里。

柳氏(白)炉内的香呢?

陈慥(白)喏喏喏,娘子你来看,还有些余烟。

柳氏(白)咳,冤家呀!

陈慥(白)不好,又要挨打了。

柳氏(西皮摇板)清晨何处漫游嬉?

香尽水干把奴欺。

全然不把盟言记,

(柳氏拿棍打。)
陈慥(白)娘子息怒,下次不敢了!

柳氏(西皮摇板)先打藜杖再问你。

(柳氏打陈慥,同走小圆场,同归原位。陈慥跪。)
陈慥(白)哎呀娘子呀!饶恕了罢,下次不敢了。

柳氏(白)我打也打不了许多,把藜杖拿开!

陈慥(白)是是是。饶恕了。

柳氏(白)打是不打了,我得罚你。

陈慥(白)罚卑人何来?

柳氏(白)罚你跪在那儿顶灯!

陈慥(白)顶灯,嗳!那是卑人的本等。

柳氏(白)跪在那儿,我给你拿灯去。

陈慥(白)遵命。

(陈慥跪。柳氏拿灯。)
柳氏(白)陈郎,灯在此,顶在头上!

陈慥(白)是。

柳氏(白)动也不许动!

陈慥(白)动也不敢动。

柳氏(白)动一动要你的命。

陈慥(白)喂呦!

柳氏(白)啊,灭啦?

陈慥(白)不曾灭。

柳氏(白)洒啦?

陈慥(白)不曾洒,必周必正。

柳氏(白)我告诉你:好好顶着!我到房中打个盹儿,少时就来瞧你,你要稍有一点变动啊,哈哈!

(陈慥怕。)
陈慥(白)啊……

柳氏(白)你说我打你不打你?

陈慥(白)随你的便。

柳氏(白)哼!非但打你,加劲地打你!哎,气死我啦!

(柳氏下。)
陈慥(白)咳!想我陈慥何日是了喔!

(西皮摇板)满腹诗书有名望,

今日头上增了光!

柳氏(内白)陈郎!

陈慥(白)在。

柳氏(内白)下次还敢不敢了?

陈慥(白)下次是再也不敢了。

柳氏(内白)那么,你将灯放下,就在书房休息吧!

陈慥(白)多谢娘子发放了!

(西皮摇板)陈门家风太守旧,

母亲不该把藜杖留。

(陈慥睡。苍头蹓上。)
苍头(念)主人家里出故事儿,仆人从中有点劲儿。

(白)大奶奶放了我个差使,看守书房,带手儿监视相公,不准他自由行动,得我许可才成。从中我也可以找点来路。我来看看。

(苍头看。)
苍头(白)吆喝!睡了?呕呕他。

(苍头学女声。)
苍头(白)啊,陈郎!好大胆子,你又睡啦!

陈慥(白)哎呀,娘子来了,我不曾睡。

苍头(白)记打!

陈慥(白)记打。

苍头(白)记责!

陈慥(白)记责。

苍头(白)哞儿!

陈慥(白)什么东西,怎么耍起我来了!

苍头(白)耍您也不是陀偶。我告诉您:现如今哪,大奶奶命我看守书房,监视着您,出入不得自由,如要出去得在我跟前告假,非我许可那才成呢!

陈慥(白)如此,我到新娘子那里欢乐。你在娘子跟前与我撒个谎儿,就说我身子不爽快,外面洗澡去了。

苍头(白)这个谎可不能白撒。

陈慥(白)等我回来,赏你二两银子。

苍头(白)得,就那么办了。您什么时候回来?

陈慥(白)傍晚时候。

苍头(白)千万可别过夜;那我可不负责任。

陈慥(白)傍晚时候一定回来。

苍头(白)好咧,去您的。

陈慥(白)正是:

(念)宁在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。

(笑)哈哈哈!

(陈慥下。)
苍头(白)得啦!

(念)人是叫我放了走,在家静等二两头。

(苍头下。)
【第二场】
(柳氏上。)
柳氏(西皮原板)轻移莲步出绣房,

淡抹脂粉巧梳妆。

薄情陈郎常游荡,

撇下奴家受凄凉。

(白)昨日我命陈郎顶灯,他必定改过前非,待我到书房瞧瞧他。

陈郎啊,陈郎!陈……

(柳氏看,一愣。)
柳氏(白)啊?他又上哪儿去啦?啊,我这样的家规他全然不怕,这可怎么好啊?嗯!

苍头快来。

(苍头上。)
苍头(念)大奶奶高升叫,想必要糟糕。

(白)大奶奶什么事?

柳氏(白)什么事?相公呢?

苍头(白)我不知道。

柳氏(白)啊?命你看守书房,监视他,相公出去你怎么不知道?

苍头(白)相公告诉我的:他身子不爽快,洗澡去。

柳氏(白)那你怎么不跟着他?

苍头(白)我跟去,家里交给谁呀?

柳氏(白)他什么时候去的?

苍头(白)昨儿晚晌去的。

柳氏(白)啊?

苍头(白)今天一清早去的。

柳氏(白)你们今天做的事,我都知道。趁早给我说实话!

苍头(白)是实话,不敢造谣言。

柳氏(白)你也是个老贱骨头;不打,你是不说呀!

(柳氏打苍头。)
苍头(白)哎呦,您别打,我说实话。

柳氏(白)说!

苍头(白)是。不是。哪儿呀,是这么一回事儿。

柳氏(白)哪儿那么些废话!

苍头(白)不是,我不说,您不知道哇;非我一说,您才知道。

柳氏(白)废话!

苍头(白)不介,实话。

柳氏(白)你说!

苍头(白)您别赶啰我!

柳氏(白)谁赶啰你啦?

苍头(白)我得跑!

柳氏(白)你往哪儿跑?给我说。

苍头(白)是,说。您把棍儿搁下。

柳氏(白)干什么?

苍头(白)您这样我害怕。

柳氏(白)跟你就得这么办。

苍头(白)唉唉唉,相公,我可顾不了您啦!

我告诉您吧!相公现在有外心啦!他有个新娘子!

柳氏(白)新娘子家在哪儿?

苍头(白)这我可不知道。

柳氏(白)什么,不知道?

(柳氏打。)
苍头(白)哎呦,这下知道啦,真疼!

柳氏(白)说!

苍头(白)是。我还是不知道。

柳氏(白)你还是不说呀?

苍头(白)不是我不说。相公没告诉我,我哪儿知道哇!

柳氏(白)起腻呀?

苍头(白)我没有去过,怎么知道住哪儿?

柳氏(白)呕,不知道住哪儿?

(柳氏打。)
苍头(白)拉屎院儿。

柳氏(白)什么?

苍头(白)大栅栏儿1

柳氏(白)到底哪儿?

苍头(白)哎呀,就在一拐弯儿。

柳氏(白)怎么着?一拐弯儿吗?

苍头(白)啊。

柳氏(白)咳咳!罢了哇,罢了!

苍头(白)我这二两算票了哇,票了!

(苍头下。)
柳氏(白)我本当找上门去与他吵闹,又恐怕传扬出去:说我丈夫纳妾,妻不能容,把我的名儿岂不败坏了吗!

(柳氏寻思。)
柳氏(白)有了,我就在这书房坐着,等着他,看他回来见我说些什么?咳!苏子瞻哪,苏子瞻!我和你不世之仇也!

(西皮摇板)苏子瞻我和你并无仇隙,

害得我夫妻们日夜分离。

(陈慥上。)
陈慥(笑)哈哈哈……

(西皮摇板)昨夜晚与新娘交情相际,

怕也怕娘子晓又起是非。

(白)哎呀,昨晚我到新娘那里欢乐回来,又怕娘子知晓,待我先来偷觑偷觑。

柳氏(白)可气死我啦!

陈慥(白)哎呀,坏了!怎么娘子来到书房了?哎呀呀呀,这便怎么处……

(陈慥寻思。)
陈慥(白)哎,丑媳妇难免见公婆,只管大胆进去。嗯,待我大、大、大、大胆进去。

哎呀!娘子起得早哇!可曾用过早膳?

柳氏(白)你哪儿那么些个说的!你上哪儿去啦?

陈慥(白)这个……不瞒娘子说,昨日受了娘子的家法,身子不爽快,到外面洗澡去了!

柳氏(白)洗澡去了?啊,倒是异口同音,串通好啦!我告诉你:你们捏的窝窝儿我全都知道;趁早给我说实话!

陈慥(白)卑人不曾瞒着娘子,作些什么事来。

柳氏(白)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。搬板凳去!

陈慥(白)哎,又要挨打了!

(陈慥搬凳。)
柳氏(白)取藜杖去!

陈慥(白)是。

(陈慥取藜杖。)
陈慥(白)藜杖啊,藜杖!你就是我的对头!

柳氏(白)没那么些说的,拿过来吧!趴上去!

陈慥(白)我又招娘子生气了!

柳氏(白)我有话问你。

陈慥(白)讲在当面。

柳氏(白)你想得倒不错,你给我趴上去吧!

陈慥(白)娘子,不要气坏了身体!

柳氏(白)不用你操心!趴好了。

陈慥(白)是。

柳氏(白)这些日子,你好快活呀,你好快活呀!

陈慥(白)喂呀!

(陈慥滚下。)
陈慥(白)哎呀娘子呀!你看此物粗而又长,打在卑人身上,唉,岂不痛乎,岂不痛乎哉哦!

柳氏(白)不用跟我犯醋糟。趴上去!

陈慥(白)是。娘子不要过力,恐累坏了身体。

柳氏(白)淡话!趴好了!再要是滚刑,我可是打了不算,重新再打。

陈慥(白)不滚。

柳氏(白)你好快活呀,你好快活呀!

(柳氏打。)
陈慥(白)喂呀!娘子不要动怒,卑人实说了吧。

柳氏(白)你给我说实话。

陈慥(白)只因苏子瞻,因我陈门无后……

柳氏(白)啊,陈门有后无后,与他苏姓什么相干?这个老东西也是多管闲事。

(柳氏打。)
陈慥(白)喂呦!这是他的好意呀!

柳氏(白)好意?我说的话你不听,他说的话你都听了。

(柳氏打。)
陈慥(白)哎呀,打坏了!从今向后,我听了娘子的言语就是了。

(柳氏背供。)
柳氏(白)哎呀,慢着。他如今有了外心,这可怎么好呢?

(柳氏想。)
柳氏(白)嗯,有了。我自有法子治他。

陈郎起来!

陈慥(白)发放了。

柳氏(白)板凳搬开!

陈慥(白)是。

(陈慥搬。)
陈慥(白)多谢娘子。

(柳氏背手拿绳。)
柳氏(白)陈郎,不是我狠心打你,近来我时常离不开你,可怎么好哇?

陈慥(白)娘子离不开卑人么?那是绝妙的了!

柳氏(白)呦,你脚底下是什么呀?你抬腿我瞧瞧!

(陈慥抬腿,柳氏拴。)
陈慥(白)这做什么?

柳氏(白)我把这根绳子拴在你的腿上,绳子头儿系在我的床上,拉动此绳,你便急至。

陈慥(白)主意都叫你想绝了!

柳氏(白)冤家呀!

陈慥(白)我成了冤家痞了!

柳氏(西皮摇板)这桩事乃是你自作自受,

(柳氏下。)
陈慥(西皮摇板)这绳儿怎逃出娘子机谋?

(柳氏在内拉绳。)
柳氏(内白)陈郎快来。

陈慥(白)来了!

柳氏(内白)陈郎快来!枕头掉啦!

陈慥(白)待卑人来拾。

(陈慥跌倒。)
柳氏(内白)不用了,去吧!

陈慥(白)什么要紧!枕头掉了,也要我来拾!苏子瞻哪,苏子瞻!你快来救我!

(西皮摇板)哪里有活神仙将我搭救,

难中鱼怎能够脱去金钩。

苏东坡(内白)嗯哼!

(苏东坡上。)
苏东坡(念)东壁图书府,西园翰墨林。

(苍头上。)
苍头(白)哎,苏老爷!

苏东坡(白)你家相公呢?

苍头(白)现在书房。

苏东坡(白)来此已是。你且回避!

(苍头下。)
苏东坡(白)季常,季常!

(苏东坡看。)
苏东坡(白)哦,在书房瞌睡。待我哄他一哄。

(苏东坡学女声。)
苏东坡(白)啊,陈郎,你在此打睡呀?

(陈慥惊。)
陈慥(白)娘子!

苏东坡(白)啊嚏!

陈慥(白)啐!你怎么拿我作耍?

苏东坡(白)季常,你怎么不到新娘子那里?

陈慥(白)噤声!

苏东坡(白)为何?

陈慥(白)你看此绳,皆因新娘而起。

苏东坡(白)哎呀,请转上,受我一礼。恭喜贺喜!

陈慥(白)喜从何来?

苏东坡(白)长绳系足,有红线牵引之喜,乃大吉之兆也!

陈慥(白)哎,不想法儿救我,反来取笑!

苏东坡(白)大家想来。

陈慥(白)啊,子瞻,我倒有一主意。

苏东坡(白)什么妙计?

陈慥(白)你替了我吧!

苏东坡(白)我替你呀?我倒愿意替你,恐你家娘子她嫌我老啊!

陈慥(白)倒被他取笑了!

苏东坡(白)啊,季常。我倒有一主意:附耳上来。

(苏东坡耳语。)
陈慥(白)哦哦哦,此计甚妙,依计而行。

苏东坡(白)告辞。

陈慥(白)不留。

苏东坡(念)二人定计二人知,

陈慥(念)且莫走漏这消息。

苏东坡(白)啊,季常,此计不妥,还少一内应。

陈慥(白)内应,有。

苍头快来!

(苍头上。)
苍头(白)相公有什么事?

陈慥(白)苏大人有话对你言讲。

苏东坡(白)好,我们外面去讲。

苍头(白)是是是。

陈慥(白)子瞻,我不远送。

苏东坡(白)你也送不了哇!

(笑)哈哈哈……

(苏东坡拉苍头同下。)
陈慥(白)子瞻真乃秒人也!

(西皮摇板)灵机一动抽身走,

等候贾妈用计谋。

(陈慥睡。内敲鼓声。)
贾妈(内白)啊哈!

(贾妈牵羊形上。)
贾妈(念)奉了大人命,假扮看香人。

(白)我,贾妈。在苏宅佣工,只因苏大人有位朋友姓陈名慥,号叫季常,他老的太太柳氏,不贤惠,不生不养,还不准他纳妾,昨天我们苏大人到那儿下棋去了,回来跟我定了一计,教我到那儿这般如此,如此这般。

(贾妈行。)
贾妈(白)此时也不便说,等到那个时候,大众自然而然也就明白啦。说话之间,到了。我来瞧瞧。

门上有人儿没人儿?

(苍头上,看。)
苍头(白)哎!

贾妈(白)借问您一声:这儿是陈宅不是?

苍头(白)不错。你是贾……

贾妈(白)是呀,你怎么知道我姓贾?

苍头(白)我瞧你就不真嘛!

贾妈(白)别打哈哈,您得多帮忙。

苍头(白)没错儿,咱们是一家人。

贾妈(白)你怎么还是讨便宜?

苍头(白)谁叫你赶上这个节骨眼儿啦哪!

贾妈(白)那么你还得理啦?

苍头(白)得理不让人。赶上就得算着。

贾妈(白)你招说呀?

苍头(白)不客气,咱们俩干的都是招说的事儿。

贾妈(白)我说,来的这个时候凑巧不凑巧?

苍头(白)正合适。大奶奶歇晌觉哪,还没过来。

贾妈(白)那么,劳你驾,把羊拉进去。

苍头(白)牵羊干什么?

贾妈(白)牵羊上树哇。你就不用问了!全仗它啦。

苍头(白)你跟我来,相公在书房哪。

贾妈(白)相公醒醒。

陈慥(白)贾妈,你来了。

贾妈(白)我来了。

陈慥(白)你是苏大人打发来的呀?

贾妈(白)是呀。

陈慥(白)此羊何用?

贾妈(白)这个羊是替您的。

陈慥(白)怎样替法?

贾妈(白)闲话少说。您先坐下,把绳子解下来,给羊腿拴上。老羊抬腿!

(羊形抬腿。)
贾妈(白)您瞧,羊马比君子,它也通人性。您哪,就算变了它啦;它就算替了您啦。您爱上哪儿玩去,就上哪儿玩去吧!

陈慥(白)我到新娘那里去了。

贾妈(白)那去您的!

陈慥(白)若能降伏住我家娘子,我赏十两银子。

贾妈(白)您又花钱。何在乎银钱?要是降伏住了太太,我比您还乐呢!

(陈慥欲下。)
陈慥(白)我到新娘子那里欢乐去了!

贾妈(白)您撒开了乐。我得反一宵哪。明日天亮为齐,您瞧羊一回去,耳朵放机灵点儿,我这鼓连声一响,您哪赶紧可就回来呀!要是不回来,我可就“包子掉底儿,漏出馅儿来了”!

陈慥(白)是是是,我记下了。

娘子啊,娘子!

(念)任你撒下了天罗网,自有妙计能脱身。

(陈慥下。)
贾妈(白)您瞧这个念书人,听见这个事儿,高兴直哪!

哎,我说你也得回避回避呀!

苍头(白)我知道。

(苍头下。)
贾妈(白)人是让我放走了,我也得藏藏。

(贾妈下。柳氏拉绳上。)
柳氏(白)陈郎,陈郎!哎呀,我的妈呀!怎么变了羊啦?

苍头苍头,快来吧!

苍头(内白)来啦来啦!

(苍头急上。)
苍头(念)忽听大奶奶高声嚷,想是为了那只羊。

(白)大奶奶什么事呀?

柳氏(白)了不得啦!相公变了羊啦!

苍头(白)相公上了房啦?我搬梯子去!

柳氏(白)嗐!变了羊啦!

苍头(白)相公变了羊啦?哪儿呢?

呦!相公,您怎么变了羊啦?你赶紧快变回来吧!

(贾妈持太平鼓上。贾妈听。)
贾妈(白)成了,嚷嚷上了。我响家伙呀!

(贾妈打鼓。柳氏听。)
柳氏(白)苍头,你瞧瞧外头打鼓的,是干什么的?

苍头(白)唉。

(苍头出门。)
苍头(白)老太太您这儿高乐哪?

贾妈(白)我还高乐哪?里头怎么样了?

苍头(白)熟了。叫我瞧打鼓的是干什么的。

(苍头故意高声。)
苍头(白)老太太,您在这儿打鼓干什么呀?

贾妈(白)你就说我是看香的。

苍头(白)哦!

大奶奶,外头打鼓的,是看香的。

柳氏(白)看香的是怎么回事儿呀?你问问去。

苍头(白)唉。

老太太,看香是怎么回事儿呀?

贾妈(白)有什么家宅不安,奇巧古怪的事,我这么一瞧就知道,能化凶为吉;阴阳二宅的事情我全成。

苍头(白)怎么叫阴阳二宅?

贾妈(白)我会过阴!

苍头(白)您会过瘾哪?

贾妈(白)我又不抽烟,过什么瘾呢?阴间的事情!

苍头(白)呕,阴间的事情。

贾妈(白)啊!阴间十殿阎罗,七十二司,十八层地狱,那个地方,我是常来常往。

苍头(白)那个地方常来常往?你是人是鬼呀?

贾妈(白)我是“活犄角”,会过阴!

苍头(白)那就好极了!

大奶奶,他是“活犄角”,会过阴!

柳氏(白)那你就把她请进来吧!

苍头(白)大奶奶说,请您哪进去。

贾妈(白)是呀?

苍头(白)是呀。

贾妈(白)带路。

苍头(白)黛鹿?还仙鹤哪!这就来劲儿呀?跟我走。哎我说,可是这么着,要是得下来,咱们可是——

(苍头比手式。)
苍头(白)这么着,二八拿银。

贾妈(白)我说你是属刘海的,怎么老在钱上站着!

苍头(白)做这个事,可不就是为了钱吗?

贾妈(白)苦不了你。有我的就有你的。

苍头(白)这就是我们大奶奶。

贾妈(白)大奶奶在上,婆子这儿有礼啦。

柳氏(白)罢了,罢了。

贾妈(白)您叫我进来,有什么事?

柳氏(白)请妈妈看看,我家宅平安不平安。

贾妈(白)那么,我先看看您的宅子。

柳氏(白)妈妈,请吧!

苍头,倒茶去!

苍头(白)是。烧开水哪。

贾妈(白)呦,您这是四合房。

柳氏(白)可不是吗。

贾妈(白)上房五间,三正两耳,六厢房。那是南厅,一间过道儿?

柳氏(白)是。

贾妈(白)这儿?

柳氏(白)书房。

贾妈(白)这儿呢?

柳氏(白)下房。

贾妈(白)哦,这是下房,这是厨房,这是茅房。

(贾妈指苍头嘴。)
苍头(白)茅房单盖在这儿啦?

贾妈(白)茅厕挨厨房。

苍头(白)吃饱了就拉。

贾妈(白)呦,大奶奶。您这是坎宅巽门,倒是个吉宅。可惜呀!就是西房高了。左青龙、右白虎,宁叫吉星高一丈,不叫凶星高一寸;西房高了,是白虎当头卧,无灾必有祸。这房子是阴盛阳衰,家宅不安,主主人必出奇怪之事。

柳氏(白)可不是吗!我们相公,昨晚一宵的工夫,今天早晨就变了羊啦!

贾妈(白)这个羊在哪儿呢?

苍头(白)这不在这儿哪吗。

贾妈(白)哎呦,这是你们相公变的。

苍头(白)您怎么知道啊?

贾妈(白)羊缺犄角嘛!

柳氏(白)妈妈,您有什么法子治呀?

贾妈(白)呦,我可没有法子。这得给老菩萨烧香许愿,我这么一看香,就知道吉凶祸福啦。

柳氏(白)您都用什么?

贾妈(白)左不过是香蜡纸码。

柳氏(白)苍头预备。

苍头(白)是啦。

苍头(白)摆设香案。

贾妈(白)大奶奶,您可得一心秉正,志志诚诚的呀!诚则灵呀!

柳氏(白)是,是!那没错儿!

贾妈(白)大老爷,劳您驾,打点水来。

苍头(白)干什么呀?

贾妈(白)我洗洗手。

苍头(白)好,刚掏的缸,五行缺水。

贾妈(白)没水不要紧,我有净身咒。

(贾妈吐唾沫。)
苍头(白)你怎么拿唾沫洗手啊?

贾妈(白)缺者为贵啊!

(贾妈祷念。)
苍头(白)您这是骂谁哪?

贾妈(白)别胡说!我这儿咀念哪!祷告地藏王菩萨,怹管这阴间的事情。少说话,我要上香啦!

(贾妈磕头。)
贾妈(白)大奶奶,您来磕个头!

柳氏(白)是。

贾妈(白)您起来,我给您看看香。

(柳氏立起,贾妈看香。)
贾妈(白)哎呀,这口怨气呀!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在哪儿呢?

贾妈(白)就在香上哪。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我怎么瞧不见哪?

贾妈(白)你们肉眼凡胎,哪儿看得见!

苍头(白)您是什么眼呢?

贾妈(白)我是狗眼!

苍头(白)莫怪瞧人低哪。

贾妈(白)嗯,还好,有主香,有救星。大奶奶,您再磕头吧!我叫您起来再起来!

柳氏(白)唉,我磕头。

(贾妈欲敲鼓,又放下。)
贾妈(白)不好,我得走。

(柳氏、苍头同拦。)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您干什么去?

贾妈(白)忘了一件事!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什么事?

贾妈(白)落下个帮腔的。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帮腔的在哪儿呀?

贾妈(白)在通州。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那来不及啦!

贾妈(白)没有他不成啊。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他是谁?

贾妈(白)不是外人,是……是我的外孙子,一叫就来!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道儿远!

贾妈(白)我腿快。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那也来不及。

贾妈(白)没有帮腔的可不行。

苍头(白)有什么要紧用处吗?

贾妈(白)倒是没什么,只要我唱他能答个碴儿就成。

苍头(白)那么我替他成不成?

贾妈(白)那敢情好,我这先恕个罪。

苍头(白)这恕什么罪?

贾妈(白)您暂属我的外孙子。

苍头(白)开玩笑!

贾妈(白)大奶奶,再跪下。我叫您起来,您再起来。

柳氏(白)是。

(柳氏跪。)
贾妈(白)帮腔的,你也得跪下!

苍头(白)我还得跪下?

(苍头跪。)
贾妈(白)志诚则灵吗!如同你们家的事!

苍头(白)我们家没这事情。

贾妈(白)我唱什么,你接什么,不许错了!

苍头(白)是啦,错不了!

贾妈(白)大奶奶,要一心秉正,求神降临,那神仙可就来了!

柳氏(白)是是。

贾妈(白)帮腔来!

苍头(白)在这儿哩!

(贾妈敲鼓。)
贾妈(唱)清晨起来一炉香,

谢天谢地谢三光。

(白)哎嘿,帮腔的!

苍头(白)在这儿呢!

(贾妈敲鼓。)
贾妈(唱)一请城隍和土地,

二请门神和灶王;

一求阖家平安好,

二求逢凶化吉祥。

(白)哎,帮腔的!

苍头(白)唉,看香的!瞧瞧吧!

贾妈(白)别瞧啦,大奶奶,您快起来吧!神仙要来了。

帮腔的,快把桌子搬开!

大奶奶,神来了,一附体,不是文就是武,您可别骇怕!

柳氏(白)是。

贾妈(白)帮腔的,你要留神哪!

苍头(白)是啦。

贾妈(白)烧香啊!泼水啊!神来啦!

(贾妈作呆。)
苍头(白)老太太,老太太!怎么不言语了?

柳氏(白)妈妈,妈妈!

(贾妈喷嚏。)
贾妈(白)啊嚏!啊嚏!

(贾妈神气。)
贾妈(白)你是柳氏呀?

柳氏(白)啊,柳氏。

贾妈(白)你是脏头?

苍头(白)唉!我是苍头!

贾妈(白)反了!

苍头(白)谁反了?

贾妈(白)反了哇!

(扑灯蛾)大骂柳氏太不良,太不良!欺压丈夫陈季常,陈季常。

柳氏(白)这是怎么啦?

贾妈(扑灯蛾)阎王造你三更死,谁敢留人——

(贾妈敲锣鼓。)
贾妈(扑灯蛾)到五梆?

柳氏(白)我的妈吆!

贾妈(白)将你拿到阴曹地府,硾捣、磨研、下油锅。上刀山。

柳氏(白)吓死我了!

贾妈(白)噫嘻嘻,啊哈哈,哇呀呀呀……

(贾妈坐。)
苍头(白)怎么,又坐下了?老太太!

(贾妈哭。)
苍头(白)呦喝,怎么这么委屈呀?你是谁?八成儿换了人啦?

柳氏(白)您是谁呀?

贾妈(扬州白)我是你婆婆到喽!

苍头(白)老太太来了!凑热闹!

柳氏(白)婆婆!

贾妈(扬州白)柳氏呀!

柳氏(白)婆婆!

贾妈(扬州白)只因你不生不养,不许你丈夫纳妾,阎君大怒,将你丈夫变了只绵羊,叫你在阳间也是受苦。喂,吾的乖乖来,嘿……

柳氏(白)求婆婆开恩,叫我丈夫即刻还阳才好!

贾妈(扬州白)无妨事,待吾回去,哀告阎君,叫你丈夫一百天还阳就是了。

柳氏(白)哎,即刻还阳才好哪!

贾妈(扬州白)吾有两句言语,你要牢牢紧记。

柳氏(白)是。婆婆您说吧。

贾妈(扬州白) 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。从今以后,你要痛改前非,你要准他纳妾的,如其不然,今次变羊好治呀,下次变驴就没办法啦!啊,你要记下了,我要去啦!

柳氏(白)婆婆别走,我还有话说呢!

苍头(白)老太太,老太太!怎么碴儿,又不言语了?

贾妈(白)哎呦,累坏了!怎么周身不得劲呀?

(贾妈看。)
贾妈(白)呦!怎么,大奶奶跪在这儿干什么呀?快起来!快起来!

(柳氏站。)
贾妈(白)您坐下吧。

柳氏(白)妈妈受累啦!

贾妈(白)腰酸腿疼。

苍头(白)刚才是怎么回事?又哭又闹,水都闹浑了!

贾妈(白)我呀,过阴来着。

苍头(白)都上哪儿啦?

贾妈(白)进了酆都城,见了十殿阎罗,游了十八层地狱,七十二司,我都去到啦!

苍头(白)您都看见什么啦?

贾妈(白)好怕人啦;上刀山的;下油锅的;硾捣磨研的;黑狗舔血,真吓死人哪!

苍头(白)您还看见什么啦?

贾妈(白)呦,可不是吗,过金银桥,我看见这儿的老太太啦!

柳氏(白)啊啊,怎么个打扮?

贾妈(白)老太太是蛮装扮。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不错不错。

贾妈(白)瘦瘦的。

柳氏(白)是。

贾妈(白)细高条儿!

苍头(白)有多高?

贾妈(白)幌杆似的。

柳氏、
苍头(同白)哪有那么高哇!

贾妈(白)哦哦哦是啦,这位老太太在头里走,咱们老太太在后头走,胖胖的,矮矮的,跟那墩滚子似的。

柳氏(白)哪……

贾妈(白)咳,大奶奶,阴间过金银桥的人多,我一时哪儿记那么清楚哇。我倒是看见咱们这儿的相公啦!

柳氏(白)啊,怎么样儿呀?

贾妈(白)穿着一件长衫。

柳氏(白)啊啊。

贾妈(白)头戴一顶如意头的帽子。

柳氏(白)是的是的。

贾妈(白)脚下蹬着两只靴子。

苍头(白)那更对了!

贾妈(白)他还揪着我呢!说:“你把我带回去!”

柳氏(白)您怎么不把他带回来呀?

贾妈(白)我可不敢带回来,咱们这儿的老太太在那儿许了愿啦!

苍头(白)许什么愿呢?

贾妈(白)要是叫相公还阳啊,得花衬钱。七块钱一绰儿,七七四十九绰儿。您到这个月十五,预备整桌供,一百份黄钱,到城隍庙烧香、献海灯油,就交给我送了去就成。

柳氏(白)是。我样样依从。

贾妈(白)大奶奶,您还得斋戒沐浴,一步一叩,打您卧房磕到书房。心里默念着“改过前非,相公还阳。”他就回来了。可是,等我请您再来,千万可别偷着瞧;一冲着着,哪可就不能还阳啦!可别怪我不灵!

柳氏(白)是。诸事全仗妈妈啦,我沐浴净身去。

(柳氏下。)
贾妈(白)您可吃素啊,我请您再来。

得,这块算熟了!我说不差儿什么,你的去。

苍头(白)我干什么?

贾妈(白)你先把羊给我送回去。

苍头(白)我差点儿忘了。

贾妈(白)给相公送个信:这儿诸事已毕了,天是亮了,耳朵放机灵点儿,我这个鼓连声一响,赶紧就回来,不得有误!

苍头(白)领法旨!

老羊跟我走!

(苍头拉羊形下。)
贾妈(白)待我作起法来!

(念)赫赫扬扬,日出东方,千奇百怪,化为吉祥。

(白)吾奉太上老君:急急如律令勅!响起家伙来!

(响鼓。)
贾妈(白)相公相公,快快回宫!

(陈慥急上。苍头上。)
陈慥(白)贾妈,可曾降伏住娘子?我来了。

贾妈(白)不降住,也不请您哪!呦,闲话少说,先把您的腿拴上。

(贾妈拴。)
贾妈(白)有两句要紧要紧的话,您要记住了!您先趴在这儿装睡,他们叫您,您千万千万可别应声。多咱我叫您,您再说话;就说:“啊娘子,我母亲言道:‘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’从今以后,我是要纳妾的。”

陈慥(白)她若不允?

贾妈(白)她要不允,你就变羊啊!

陈慥(白)怎样的变法?

贾妈(白)我教给你:两手往这儿一夹,脑袋往下一扎,咩的一声,就算变羊啦!

陈慥(白)我记下了。

贾妈(白)苍头,请你们大奶奶接相公来呀!

苍头(白)哦。

大奶奶有请!

柳氏(内白)来了!

(柳氏上。)
柳氏(吹腔)清晨祝告把香烧,

一步一叩罪孽消。

(柳氏磕头。)
贾妈 (白)苍头,你也磕。

苍头(白)我呀,甭磕啦。

相公回来了?相公,别回来就睡呀!醒醒!

柳氏(白)哎呀,陈郎醒醒!

妈妈,我们怎么叫不应他呀?

贾妈(白)那是叫不应。你们都要叫应了,我们看香的吃谁去?

苍头(白)吆喝,您还有一招儿呢!

贾妈(白)我还没给他开门,哪儿能回来?

苍头(白)那不是人在这儿哪吗?

贾妈(白)人在这儿呀,魂在那儿哪!

苍头(白)您赶紧开门吧!

贾妈(白)瞧着!

(贾妈写。)
贾妈(白)得,写完了。认识不认识?

苍头(白)您这也叫字?

贾妈(白)怎么不是字?

苍头(白)什么字呀?

贾妈(白)这是“佛”字。

苍头(白)没念过这本书,您念给我们听听。

贾妈(白)听着!这是陈门柳氏宗亲三代。

苍头(白)还有这么些事儿?

贾妈(白)这是:“丈夫季常,变了绵羊;准你纳妾,不要装腔。咹嘛呢吧咪哄勅”!相公醒醒!

陈慥(白)哎呦!

贾妈(白)你们瞧怎么样?

苍头(白)真有您的!

柳氏(白)老太太真灵!

陈慥(吹腔)深感子瞻有才能,

降伏娘子得脱身。

(〖哭相思〗。)
陈慥(白)啊,娘子呀!

柳氏(白)陈郎啊……

贾妈(白)大奶奶,您可记着那个话呀,可怎么说怎么办哪!

柳氏(白)啊啊啊,我都记着呢。

陈慥(白)啊,娘子,从今以后,不准乱用家规,欺压与我,卑人再与朋友出游,你不可再来多管!

柳氏(白)还是要纳妾呀?那可不能。

陈慥(白)啊,不能?

柳氏(白)不能!

陈慥(白)不能哪!

(陈慥学羊叫。)
陈慥(白)咩!

苍头(白)了不得,又要变羊!

柳氏(白)我的妈!你可别变羊!我不管,我再也不管了。

贾妈(白)大奶奶,我走了!

柳氏(白)苍头,给妈妈拿十两银子!送她出去。

贾妈(白)又让您花钱啦,谢谢您哪!

(陈慥、柳氏同下,苍头取银。)
苍头(白)哎,五两一包,两包,交给您哪!

贾妈(白)得,你一包我一包。

苍头(白)别价,说的是二八呀!怎么改了“对撅”啦?太多了!

贾妈(白)呦!这日子可要好过了。银子会有嫌多了的啦!

苍头(白)不是呀,好拉下次啊!

贾妈(白)下次啊?没那事儿!掌就一回,今儿个这个事儿就算蒙着了。

苍头(白)谁说不是哪!您走哇?

贾妈(白)我走了。

苍头(白)我给您叫车去。

贾妈(白)甭价,我“骑路”啦!

苍头(白)那我就不送了。

(贾妈、苍头自两边分下。)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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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读“大市赖儿”音。